沈嘉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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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嘉柯:如何评价蔡康永和他的文字

2017-05-08 19:37:08 编辑 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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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文沈嘉柯(百万畅销书作家,著名评论家)


刷朋友圈,又看见有人说,特别喜欢蔡康永的温柔周到。


讲真,我不是很感冒《奇葩说》里的蔡康永。透着一股子春风春雨泽披万物滋润心田的感觉,大地被温暖的光辉照耀。


做过媒体就知道,视频节目经过导演包装剪辑,几乎呈现的就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东西。


说穿了,就是非常政治正确非常假,非常真情流露非常腻味。


我更喜欢那个真实的蔡康永,有一年他在武汉的讲座。我去了现场,想亲眼看看这个读书人出身的名人,到底真实的观感是什么样的。


那个活动因为安全问题推迟了一个多小时,现场沸反盈天叫嚷不断。极其有限的一二十分钟里面,满面笑容和现场的听众互动开玩笑。


蔡康永一脸奸诈,一口一个”老娘怎么怎么的”,现场去了不少的奇葩。他把情绪完全压住,镇定地掌控局面。


这比预料当中的常规性演讲,反而惊喜。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在我的媒体人生涯里,见过不少大腕发飙失控,把场面搞得一团糟彻底无法收拾。险峻情势下,最见高手的风范。


而更加真实的蔡康永,在他早年的书里。那个暗黑、很黄很暴力、尖酸刻薄、充满冷嘲热讽,说话特别势利眼,又特别聪明伶俐的蔡康永,极其有魅力,光彩四射,特别感动我。


包括他做的综艺节目,挖掘出的一个又一个大奇葩,贡献了华语综艺最有趣的部分。


至于《蔡康永的说话之道》这种书,特别畅销,有助于社会和平和年轻人进步,但是没有什么趣味,是一个老年人给社会的善意书籍。简直可以说是无趣到乏味,


早在蔡康永还没有这么红,连《康熙来了》都还没有的时代,我就迷他的书,属于我最喜欢的那种作家,会弯下腰从裤裆看世界的人。


十七八年前,我给杂志报纸写书评稿子的时候,会特意找一些港台冷僻作家的书。其中就有蔡康永。


在那个年代,他是非主流、不畅销、也不红,做的读书节目根本没人看,访谈节目也是惨兮兮的。当时的纸质媒体也不喜欢他,觉得他写得阴阳怪气的。


偏偏像我这种看书太多的人,重口味,就喜欢阴阳怪气的作家。很腻味港台大部分虚伪装逼的作家。当时一见蔡康永,很惊艳,觉得这个作家很好玩,挺特别。


我挑选一些蔡康永在十几二十多年前写的文字,给大家感受下。


《拳头也能塞进那个地方》


节目一开始,驻该区的特派员,就不断惊恐的对镜头大喊着:“发现了拳头可以放进那个地方的女人!终于发现拳头可以放进那个地方的女人了!”


可是,一直很歇斯底里的特派员,这是竟然出奇的镇定,整只右手都被那个女生吞进嘴巴里去了,也没有露出痛的表情,连挣扎也不挣扎一下。


“……嘿,不管如何,起码我就看过有人真的能把整只拳头,都放进‘那个地方’去,一直放进去,到手肘的部位哦……而且,那还是一个男的哦……”

 



读过蔡康永这样的文字,你就能明白,为什么他把那个嘴巴可以塞拳头的大炳带上节目,呈现给大众看了。


从菊花到葵花,恶趣味十足。


在这些文字里,我能够看到一个老狐狸的真心话。傻逼们最爱听的大道理,要多少有多少,想怎么编就怎么编。你喜欢反面的,我可以反面说。你喜欢正面的,我就正面讲。


功力深的媒体老司机,作家老狐狸,都有这个本领。你要是足够聪明,正面反面都想听,那就正反都说给你听,比如他谈恋爱要不要撒谎这个主题。


想从什么角度来解释,都手到擒来。就像金庸写的老顽童一样,找不到对手,那就自己跟自己两只手左右互搏。正所谓运用之道,存乎一心。


《谈恋爱一定要说谎》


谈恋爱,应该要多多的说谎,就像想赚大钱,就要多多的借债一样。说谎,无非是向银行预借许多的“幸福”罢了。当然,你可能根本就还不起,可是这有什么关系?!全世界最富的企业,多半是对银行大大负债的。


谈恋爱,应该尽量不要说谎。用谎话来满足对方的渴求,就像是医生用打吗啡来给病人止痛,不但病人会上瘾,医生也会上瘾,而且医术严重退步。


所以,看综艺节目的主要群体还是没文化不读书的那些人,他们没法接受更加深刻复杂的东西,只能消化最表面化的观点立场,也只能喜欢最甜最顺口的话语。


电视节目不存在深刻,电视本来就是给人消遣放松看的。做媒体的人,本身就是二手贩子,把书里最精妙的东西,嚼烂了,喂给观众。



《不必戴墨镜的明星》


“哼,当然还是有很多影迷认出我们,只不过他们因为看的是色情片,才不好意思上来跟我们打招呼罢了。”一定有自尊心强的色情明星这样说。

“嘿嘿,对我们来说,只要身上穿了衣服,就等于是布莱德彼特蒙上了头罩一样,比起来,我们岂不是方便多了吗!起码比较好呼吸吧,嘿嘿嘿。”




《唱莫扎特写的脏话》


据说一五一零年的朱利亚斯二世教皇、还有乖乖跟在后面的里奥十世教皇、克利门七世教皇,都亲颁过圣谕,授权在巴黎的特区,设立妓院。

“啊……这真是太奇怪了。”同桌的音乐大师们,都惊叹起来了。

“教堂故意去设在妓院的隔壁,这是可以理解的,因为这样要解救罪人比较方便、比较有效率,就像减肥中心开在餐厅隔壁一样,客户的来源,供应很充分……”——小提琴家很清楚的分析着。

“可是……由教皇来下令开设妓院,这就很难弄明白了……”

是啊,很多事情是弄不明白的,常常写歌给上帝的莫扎特,不是也常常把骂人的三字经写进歌里去,听不懂的外国人,还庄严得要命的用力唱哩。

于是管风琴伴奏的、整首整首的脏话,就在壮阔的大剧院空中回响着……


蔡康永已经写到这么露骨,八卦到这种程度,如果你还看不懂这里面的意味,那就没辙了。遇到高大上装腔作势假正经的事物,他都要“亵玩”一下。


《内裤应该穿几层?》


在意外灾害的现场,为了急救,只好把昏晕者全身的外衣都剪开的时候,经常会发现一些很意外的事情。

“有一次为了急救一个男生,只好把他身上的衬衫跟西装裤都剪开来,结果你猜他里面穿了什么?他里面穿了一身大红色蕾丝花边的胸罩和三角内裤!”德国女同学转述她的医生男友遇上的事——

“从我听见了这件事情以后,我就再也不敢乱穿内衣裤了,要是认为别人反正看不见,就放心穿上印满史努比小狗的三角裤,那一旦意外昏倒,必须剪开外衣做急救的话,势必会遭到急救人员鄙夷的眼神吧!”

 

《好色要靠自己努力》


被人说“好色”,我会很高兴。好色,就是特别喜好漂亮的人。

首先,这表示你这个人,会喜欢、也会讨厌某些事,这就很好。很多人放弃喜欢跟讨厌的权利,对很多事都马马虎虎的,老是说:“都可以啊!”

所以如果你很“好色”的话,起码证明你爱恨分明,活得很起劲。而且,好色,还表示你“有鉴赏能力”。这就更难得了。

看看你身边的人,你就知道“鉴赏能力”越来越稀奇。很丑的人被说成漂亮、很烂的东西被卖得很贵、很土的衣服被当成流行、很蠢的意见被一再讨论。



怎么样?够直白吧?是不是跟节目里那个温柔无比的“康永哥”大不一样?丑的、蠢的、土的东西,不管是衣服,还是意见,被一再讨论,他都充满鄙视。


蔡康永接受的是美式教育,本身是同志,出身于民国富商家庭,年少反叛,还推崇过共产党。但他内在的立场和观点是偏右的。


他和小S搭档12年,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喜欢聊屎尿屁下三路的人。这是一种对抗主流外界的姿态和价值观。


《小便姿势讨论会》


有些女生硬是要站着小便,同样的,也有男生小便时一定要坐着。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,这是个自由的世界。

“我们的枫丹白露宫,还有凡尔赛宫,原本都是没有厕所的。当时除了国王拥有藏着便器的华丽座椅,所有爵爷贵妇,都要自己到庭院里去解决的。只有国王,才能在屋顶下,才能坐着啊!”法国朋友感叹着,为我倒了一杯苦艾酒:“想想看那些贵妇,都穿着降落伞般的裙子哪!”



《两腿开开做什么?》

  

男生老是要把腿张开,女生老是要把腿并拢。这真是太奇怪了。在床上的时候,不是女生老是把腿张开,男生老是把腿并拢的吗?所以,一定是这样子了——在床上做的所有事情,下了床都要反过来做。



小S只不过是蔡康永内心另外一半自我的外部化身。蔡康永才是那档他亲自停掉的《康熙来了》的“一姐”。甚至连《奇葩说》的灵魂核心,也是蔡康永。蔡康永选出的奇葩,支撑起这个节目的看相卖点。


高晓松几乎是蔡康永兴致勃勃能够玩下去游戏的唯一对手。但是高晓松的那些诡辩观点,没什么新鲜感,骗骗读书少的人还行。高晓松有趣点就在于,总能理直气壮的诡辩,开得起玩笑。


蔡康永终于可以找到那种自己两只手左右互搏的乐趣。直到马东也下场,忍不住技痒插话开辩。


还有,蔡康永谈起性和暴力还有虐恋来,绝不逊色李银河老师,很有弗洛伊德范儿。比如这一篇很有点胆子大,竟敢冒犯宗教人士的文章。


《耶稣穿得可真少》


每次我看到了十字架上的雕像,都忍不住要打量一番。一方面看看耶稣上半身跟下半身的比例,另一方面呢,研究一下他腰上那块布,这次是怎么挂住的。

导《机器战警》的荷兰人范赫文,还在荷兰拍电影的时候,拍过一部《第四个男人》。戏里那个男作家只喜欢男孩子,没事在教堂望着墙上的十字架耶稣,眼睛一花,十字架上的人就变成了他朝思暮想的美丽男孩,只穿条小内裤,在架上对他展露着美好的身体。

为了求证,我不免向几位信基督教的朋友打听一下这种“眼睛一花”的“灵视”经验,果然立刻遭到无情的围剿,出乎意料的,被围剿的并不是我的道德高度;被围剿的,是我的智商高度。

“废话!你以为他没事穿那么少,把胸部大大张开的挂在上面,是为了好玩啊?”

“你以为他金发蓝眼是天生的啊?!不是应观众要求,难道是为了配教堂的墙壁颜色啊?!”

永远空白的墙壁,唯一裸露,而且可以公然瞪之望之、吻之抱之的,只有俊美耶稣的身体哪。他那块短到不能再短、薄到不能再薄的腰布,到底默默包裹着多少寂寞灵魂的火热梦想?!到底静静掩盖了多少惊天动地的狂野挣扎?!

受难图里的耶稣,可不止裸露而已。他也常常从伤口标出鲜红的血来。一个人,从不开口说话,动也不动一下,就融合了性与暴力的超级偶像,唯有耶稣而已。


当然了,蔡康永早年的书里也有现在最流行的那部分温柔细腻。比如这一句:


《看人洗澡很感动》

“因为看见了他对待身体的耐心和温柔,才跟他继续恋爱了两个月的啊。”


但是书里的蔡康永,爱恨分明,几乎是最接近一个人原生态的内心文字。这种温柔,是以真实的讨厌和恨为基础存在的。而不是现在大众印象里,那个越来越甜到牙齿都要倒了的形象。


我也很理解很多女性朋友,爱死了过滤以后纯粹温柔的蔡康永。因为大众传播媒介去掉了他的杀伤力,去掉了他的犀利刻薄,去掉了他的批判毒舌,去掉了攻击性,去掉了那个黑暗迷人的内核。这也算是一种叶公好龙。


我觉得吧,蔡康永就是一只大公猫,看起来优雅克制,油光水滑,文质彬彬。他很狡猾,很懂名利场玩法,也出了柜。但他的鸡鸡蛋蛋都在,从来没被阉掉。他只不过把反叛和攻击藏得更深而已。


自己混得够强大,有本事吃饭,商业上的成功,可以保住内心真正的原则立场,就不会被阉掉。


但是选择了浪荡自由的公猫,对商业利益也不会完全屈服的。会玩花招,见缝插针表达自己的思想观点。还能聪明利用商业手段。


只有那些假冒伪劣的货色,在利益诱惑下,一定会主动挥刀自宫的。某些打着叛逆旗号的作家,后来就自己挥刀,把自己阉割得稀巴烂,主动坐上去摇头摆尾,一脸哈巴狗,一会儿讨好媚俗,一会儿算计女权。


这世界变化太快,曾经非主流的蔡康永,有一天,也主流了。只不过这一天来的比大多数人预估的快。


哪怕是在现有的网络综艺尺度,从他的立论观点,以及有些花絮的蛛丝马迹看得出来,蔡康永反叛权威的野性,并没有被驯化。


蔡康永有本书里,有这么一段文字:“这个文明,肯定是面面俱到的了。所以我们的人生,就只适合孤注一掷,放手一搏,才可能有点乐子……”


所以,每次看见那些叶公好龙的粉丝们,一边倒地赞美蔡康永的温润如玉周到体贴,我就觉得特别反胃恶心,必须把他早年的文章找出来看一遍,以毒攻毒,解一下秽。






沈嘉柯 /著名作家、评论家,新媒体创办人。已出版《你配得上更好的人生》《平行塔》等散文小说心理学作品36部。畅销百万册,2014年登上中国影响力图书推展,2016年获得年度畅销书作家奖项。蝉联2015年、2016年两届影响力作家文学贡献榜。微信号:ishenjiake

 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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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嘉柯

著名作家。多年来于《人民日报》《解放日报》《中国文化报》等发表众多评论言论。出版30本文学作品,进入中国各大畅销榜好书榜。入选2015年当当影响力作家文学贡献榜。微信订阅号:ishenjiak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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